不能说的秘密——关于香江影人的“欺世盗名”

http://www.lanfanqie.com   2007年12月3日   魏君子
 

  1989年,刘德华为台湾片商拍《飙城》,与导演黎大炜合作愉快,遂有长期搭档之意。不久,华仔自组天幕电影公司,即邀黎大炜做股东,主导电影制作。不过,“天幕”创业作《91神雕侠侣》纵然打着“黎大炜导演”的旗号,后来却有“此片实为刘镇伟化名捉刀”的传闻——真相究竟如何?一言两语未必说清,毕竟香港电影界的“欺世盗名”现象相当普遍,无论“欺世隐姓”,抑或“被迫盗名”,原因都很复杂,甚至涉及影史内幕及香港电影制度,绝非仅作谈资那么简单……

  欺世化名

  “天幕”创业伊始,老板刘德华对黎大炜极其信赖,托以公司各种事务,黎帅哥分身乏术,拍《91神雕侠侣》力有未逮,只好请来刘镇伟帮忙执导多场重头戏,可惜导演署名最终只得黎一人。对此,影迷或有不满,但刘镇伟与黎大炜多年好友,却无所谓。况且刘镇伟本就擅长化名拍戏,与观众捉秘藏,譬如做编剧化名技安,执导《92黑玫瑰对玫瑰》化名陈善之(亦是刘镇伟好友,现为黎明经理人),为天幕拍《天长地久》时化名刘宇鸣。

  有人曾问及刘镇伟为何经常化名拍戏,他的解释是: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叫刘镇伟,换上别人的名字,片子照样卖钱,这就说明编剧比导演重要了,因为他最爱做的还是编剧技安。当然坊间也有传闻,说刘镇伟欺世化名其实另有苦衷,个中真伪暂且不论,但说到迫于压力化名拍戏,倒是不少香港影人都有过的经历。

  上世纪80年代,内地改革开放,香港左派电影公司响应号召,积极来内地合作拍片。不过,由于当时台湾仍是港片主要市场,香港影人若去内地拍戏就会被台湾列入黑名单,有他们参与的影片更会禁止在台湾公映,除非像许鞍华这种根本不在乎台湾市场的(《投奔怒海》、《书剑恩仇录》都是与香港左派公司合作,并赴内地取景拍摄),否则谁敢冒着因遭封杀无戏可拍的风险?瞧瞧那个跟李翰祥去内地拍《火烧圆明园》的梁家辉,别看荣封香港金像奖影帝,却因此上了台湾的黑名单,没人敢找他拍戏,最后落了个街边摆摊的下场,这就是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!

  正所谓,你有张良计,我有过墙梯。上有政策,下就有对策,欺世化名去内地拍戏的香港影人并不在少数。譬如《书剑恩仇录》的摄影西木小二,听名字似日本人,其实是名家黄仲标将自己“標“字拆开的化名。张叔平为严浩赴内地拍摄的《天菩萨》做美术指导,则化名“章叔屏”。台湾来港发展的名编剧邱刚健亦用其妻“邱戴安平”为左派影人夏梦的“青鸟”公司创作剧本《投奔怒海》。

  相比之下,吴宇森化名吴尚飞为新艺城拍创业作《滑稽时代》,陈学人化名“陈奥图”拍《大咸湿》、《不文骚》、《广州杀人王之人皮日记》),却是另有隐情。吴宇森因为与当时嘉禾有合约关系,不能擅自为别家公司拍片;陈学人则只用“陈奥图”拍三级片(有人甚至怀疑“陈奥图”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而是一个集体化名)。

  授权盗名

  所谓“授权盗名”,其实是说师傅或前辈有意栽培弟子后辈,纵然他们主导创作,但也不吝惜给后学一个名分,甚至干脆让出署名权也无不可。这方面获益最大的是阮继志,他凭《倩女幽魂》获得台湾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(原著为蒲松龄《聊斋志异》一节“小倩”,实则改编自李翰祥拍摄于1960的同名电影)。尽管影片编剧一栏署名仅他一人,实际87版《倩女幽魂》的整体构思、主题趣味皆来自徐克,只是当时他身兼多职,且同期制作多部影片,无暇分身,是以交由阮继志执笔。对此,阮继志曾回忆:“徐克的世界观很广,脑海里有很多东西,可是他不能花时间研究,所以只得告诉我,例如说,这儿放些儒家东西似乎不错,于是我得花时间慢慢尝试,找资料塞进去,试到合适为止。”

  另外一个“授权盗名”的有趣例子发生在黄泰来身上,他和王晶当年在邵氏多承专拍古龙武侠的大导演楚原教导。1981年黄泰来为“新世纪”公司执导《飞刀又见飞刀》,居然化名“楚千万”(楚原因拍古龙武侠电影票房大卖而得的绰号),明摆着是借楚原的金字招牌招揽观众。当然,这也是经过楚原“授权盗名”,因为《飞刀又见飞刀》的编剧秦雨其实就是楚原做编剧的化名了。

  有实无名

  自从邵氏的大片厂制度没落,大量的独立制作公司涌现,香港影人也大都成了散兵游勇,奔走于不同的电影公司拍戏。这对于香港电影自然有利有弊,弊处是电影工业结构松散,利处是香港影人的拍摄更加灵活,譬如奉行集体创作。而集体创作产生的后果之一,便是不少香港影人因此成为“有实无名”的幕后英雄。

  抛却刘镇伟拍《91神雕侠侣》未署名众所周知外,尚有许鞍华应师傅胡金铨之邀,曾入《笑傲江湖》剧组帮导过几场戏;陈木胜亦曾是《东方不败再起风云》的分组导演之一,专门负责拍于荣光的戏份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拍《黄飞鸿》时,武指袁祥仁未能达到导演徐克要求,只好私下找来老大袁和平,动用袁家班的集体力量才完成。对此,袁和平也曾忆及:“黄飞鸿多用威也辅助动作效果,像结局那场竹梯打斗,要把竹梯摆来摆去,难度很高,但徐克的意念很新鲜,我们用了很多威也,拍得很辛苦,但拍出来的影像感很成功”——只是,纵然《黄飞鸿》倾尽袁家班之力,但最后打出名号,并最终斩获香港金像奖的却只有袁祥仁一人(凭《黄飞鸿》同获此奖的还有刘家荣,他主要担任前期拍摄的武指工作)。

  虚衔挂名

  袁和平既受过“有实无名”的委屈,亦曾尝过“友情挂名”的苦果。甄子丹当年之所以被某家公司忽悠接拍《街头杀手》,就因为对方声称该片导演是袁和平。谁知开机之后根本没有“八爷”的影子,甄子丹才发觉上当,不过影片上映后依旧打着“袁和平导演、《铁马骝》续集”的旗号,显然是已得到默许。只可惜该片水准实在一般,未免堕了八爷名头。

  再者,港片自麦当雄、徐克始,流行监制主导创作,全面介入各个制作环节。徐克电影工作室摄制的电影,除了吴宇森执导外,几乎都打上徐老怪的烙印。当然也有例外,1994年罗维之子罗大卫(跟李连杰闹翻的那位前经纪人)筹拍《新火烧红莲寺》,邀请徐克执导,但他当时正忙着拍《青蛇》,便推荐林岭东。他挂名监制,实际仅负责控制部分成本预算,编导创作则由林岭东、南燕兄弟完成。按说“监制”本来就是负责剧组管理、成本预算的角色,但如果让一向搞“监制主导创作”的徐克只处理这些琐事,不去干预拍摄创作,还真是难得。

  不过,徐克挂名《新火烧红莲寺》“监制”起码还介入了一些行政财务环节,反而另一部近年打出“徐克监制”旗号的内地拍儿童片《深蓝浅蓝》则只是徐克挂了个虚名,根本没参与任何工作。与之类似的还有今年的《魔鬼天使》(陈小春、天心主演),明明写着“文隽监制”,实际上文隽也只挂了个虚名而已。